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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使文学明灯朦胧——读一篇对莫迫桑《项链》的奇讲  

2015-05-29 19:19:31|  分类: 文化基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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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使文学明灯朦胧

——读一篇对莫迫桑《项链》的奇讲

 

文学经典犹如神灯,它给人以光明、温暖、智慧和力量。但随着时间推移,往往蒙上岁月的尘埃,它的光芒可能会变得闪烁甚至朦胧起来。这就需要不断地擦拭它——既有赖于读者重新阅读,也有赖于专家给予符合实际的导读。

最近网上流传一篇一位教师为女儿解读《项链》的文章。该文认为《项链》的主题思想和主人公形象的意义,不是暴露和讽刺小资产者爱慕虚荣追求享乐思想对人的毒害,也不是流露作家对被损害被凌辱的小人物的深切同情;而是经“深度剖析”所看到的“深层的内容”,那是“佛来思节夫人表现出来的悲悯之心”,并把它和据说是“中国式教育总结出的结论——揭露虚荣心和极度空虚的精神世界”放在一起比较,感叹反差实在太大!该文说:“是的,因为残忍,因为缺乏同情和怜悯之心,中国式的教育让我们遗忘了这一切,遗忘了温情和人性的东西,让我们只记住了嘲弄和挖苦,这导致我们在读书的时候,该汲取的营养没有汲取,反而把糟粕——中国式教育制造出来的糟粕留在了我们记忆深处。”

那么,究竟怎样的观点,怎样的理解分析,才符合十九世纪法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世界短篇小说之王”莫泊桑的创作实际和作品思想内容的实际呢?

1850年出生在法国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的莫泊桑,从小熟悉农村生活,中学毕业后到巴黎学习法律,1870年参加普法战争,之后又回到城市工作。他长期生活在小资产阶级中间,洞悉小市民的生活万象,对诸如势力、自私、爱慕虚荣、贪图享乐、吝啬等人性弱点,有着透彻的认识,并在作品里一一予以描写,加以揭露和讽刺,对其被损害被凌辱的命运也给予深切的同情。所以,他在创作之始,给自己拟下的总标题就是《小人物的荣辱》。这些作品是对第三共和时代法国资本主义社会道德的堕落和卑下的精神世界进行批判。1884年写下的《项链》,正是表现这方面内容的一篇代表作。它描写了主人公马蒂尔德对虚荣和奢华生活的迷恋,使之最终自食其果,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赔上了十年的艰苦辛酸,落得下半辈子的悲惨生活。这种揭露和嘲讽是符合历史时代真实的,也是与作家的创作意图相吻合的。

这样的理解分析,可见于历来翻译家、评论家、学者教授的论著和教材之中。可以说已是一种历史和传统的共识。这与教师文中所谓的“中国式教育”无关,更与他所谓的“非黑即白的极端思维模式”无关。所谓“中国式教育”,实在是一个非科学很不严谨甚至虚伪的概念,把它推出来当“罪魁祸首”,从而否定历来已成定论的创作翻译评论的成果,进而曲解原作品的思想意义,这是很缺乏根据没有说服力的。因为教师所强调的“佛来思节夫人所表现的悲悯”,“中国式的教育让我们遗忘了温情和人性的东西,只记住了嘲弄和挖苦”,“向往高雅和奢华的生活并不是一种错,也不可耻,而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对于一个年轻女人而言”等等这些讲解,远远偏离了作品的实际,成为凭空杜撰。作品中哪里能看到“佛来思节夫人所表现的悲悯之心”呢,从随便借出项链(实际是助人膨胀虚荣之心),到漫不经心地收回项链(本是不值钱的假货),整个过程没有一处表现“佛来思节夫人所表现的悲悯之心”,只是在十年后,见到十分潦倒衰老的马蒂尔德,得知她为还项链已倾家荡产,正过着悲惨生活时,她才惊讶地喊了一句:“哎呀,我的可怜的马蒂尔德!我那串是假的呀,顶多就值上五百法郎……”,这实际上也是一句嘲讽,并无一点怜悯的意味,更无半文钱返还,以进行救济的行动。

另外,教师的讲解还突出强调了马蒂尔德的“诚信”,说她借项链时并没有打借条,也没有第三人在场见证,她完全可以赖账,但她宁肯吃苦,仍然做了偿还,这是她善良人性的闪光。于是,原本追逐虚荣和拜金主义被讽刺的对象变成了有人情、讲诚信应该赞美的典型了。教师如此奇解经典,说这是他教育孩子的教案,是非常用心写的,是为了让孩子“学会怎样读书”。但这样的讲解不知道会把孩子们引向何方,他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更有甚者,大为欣赏此文的转发者渲染说:“讲解震撼无数人”,“大受欢迎”,“同学与时老师分享他们初读这篇文章的震撼”,“希望能给孩子一双慧眼,让他们拨开欺骗的迷雾,看得更远,看得更清楚……”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到底什么是该拨开的“欺骗的迷雾”?要想看得“更远更清楚”是否首先应该看得更准?文学经典这一盏盏明灯怎样才能不被蒙垢?不被朦胧?

是匆匆写下这篇小文,恭请读者明察。 

(作者:王照青  原载于2015529日星期五《青岛财经日报》A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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